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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2009 道德越高越无耻饱醉豚:道德越高越无耻 道德本身不是坏事,某人遵守某些道德底线,把他变成一个别人可以信赖的人,一个可以合作的人,因为合作和交换有利于生存,这才是道德本身对生物进化的价值。人的良心是先天性的,并非后天灌输可以完全塑造或被完全磨灭,良心同样存在于其他的动物中间。这不是因为人或动物被什么道德文化诱发了良心的优化,而是因为合作机制本身就是一种具有生命力的机制。进化只承认某种设计的生存传播,而不关心这种设计本身的正义性或公平性或善良性或对人类的审美价值。 如果有一种基因让人永远付出而不求回报,这种基因只会浪费自己的生存资源而遭到淘汰。所以能够留下来的设计(或决定心理机制的基因组合),一定是一种寻求合作互利的机制,也就是说,双方在合作中总体上是一种付出少于获益的合作,这样的合作才有意义。合作本质上是一种交换。良心是这种交换得以存在的基础。或者说,所谓的良心,仅仅是为了避免导致互利交换不能成功而进化出来的一种约束。 现代人可以用金钱交换付出,但是在进化史上,在金钱出现之前,人类的交换是靠良心来进行的。良心的存在,是生物进化决定的,或者说良心是进化产物。 两性繁殖可以使一个生物群体的基因很快达到均匀化。一种基因组合出现在某个人的身上,也基本上会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身上。所不同的是:这些相同的机制在不同的外界环境下演变出不同的反应系统。有些显得更自私,有些显得更无私。自私和无私都有存在的理由,这跟人的记忆力和鉴别力有关,如果大家都是鉴别力方面的傻瓜,几个特聪明的骗子就可以获利,这类骗子基因也越来越多,但是多到一定程度之后导致合作和交换不可能顺利,由此导致的损失超过欺骗得到的好处,这种太没有良心的基因显然不能成为主流。 一个完全没有信誉的人,对方对他的付出得不到回报,如果对方能够辨别出他是个这样的人,这种欺诈就不能得逞。大众的鉴别力或认知力越高,拙劣的骗子会越少,因为在得逞的一开始就会被人认出。这时候只有两类人继续得到好处:诚信的,或是骗术极高明的。有一种无意识的骗子,就是当时是内心极端纯正的,可以纯正到把自己感动出眼泪,但是转眼会变成另一种忘恩负义的人,这类人是最成功的骗子,他因为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没有伪装,是真诚的一幅赤诚君子模样,因为一切发自内心,而别人不能觉察他的骗局,因为他内外如一,确实没有骗人。这类无意识的骗子其实是最高明的骗子。 在爱情中,这类无意识的骗子最最普遍。几乎所有的男女都是这样的骗子,他们爱得死去活来,发自内心的誓愿厮守一辈子。但是数年之后,爱情消逝,移情别恋,这时候也是总有理由的。爱情上的热恋到厌倦,似乎算不上道德问题,因为这时候寻求到的理由也是真诚的。只是双方的缺点在热恋的时候都看不到或看到了却不会影响感情。其实从热恋到厌倦,只是某些神经兴奋和抑制的转换,仅此而已。让人失去理智冲昏头脑结婚生子,这样的机制才是人类得以生存延续的基础。 人总是需要一些理由满足自己的正义感,不能让自己老是生活在痛苦之中,因为价值观冲突导致不能迅速决策,并不是一种有利于生存的机制。所以,为自己的行动和背叛开脱,也是一种本能,在这个本能中他可能感觉到很愧疚,也可能丝毫感觉不到愧疚,这得看各种特定心理机制的激发阈值。 人类面临的问题,是用几十万年进化出来的肉体和心理机制生活在当代社会。人类基因变化不大,而社会环境变化太大,这种不适应也许一时难以调整,但是得有一个目标:就是让人产生舒适感。一种制度让你感到舒服,未必让我感到舒适,所以你歌颂的社会制度可能是我深恶痛疾的。 社会道德或许是为了协调这个社会而产生的一种文化。道德不是良心,良心是天生的,道德是后天的。有些道德是对良心的延伸和夸张。但是夸张到超越良心太多,凭良心我做不到的时候,这道德的可行性就大打折扣。 当这种一般人做不到的高道德变成一种衡量标准,因为常人达不到,能够符合这个道德标准的人成为一种特殊人物而受人崇拜,这时候道德本身就成为一种欺诈道具。我们看到的圣人都是高道德的,领袖需要塑造高道德形象,就需要通过宣传把领袖包装成道德圣人,利用大众对高道德的崇拜感获得领袖地位。在原始部落,人品表现是大家看得见的,不容易通过宣传机器制造出一个虚假的道德形象,那时候推举一个高道德的公正贤明的圣人当首领,是可以解决不少纷争,有利于整个部落的合作,因此这种道德崇拜机制可以进化出来。但是到了当代社会,媒体的普及使宣传成为一种很强大的武器,一旦宣传机构被某些人有效利用或控制,这种人类崇拜高道德圣人的生物本能就被骗子利用为欺诈大众的统治工具。 道德越高越无耻。当道德变成一种人人都不能遵守的东西,谁遵守这个道德就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可是为了社会地位和个人利益,又伪装自己是个可以遵守这些道德的人,于是每个人都成为虚伪的人。但是人总是愿意接受自己很下贱这个事实,总得给自己一个良好的心态和借口,没人愿意整天被自己的良心折磨,于是不得不抑制产生耻辱感的那些神经,于是人一天天变得无耻。 对我做不到的道德标准,我会毫不犹豫宣称自己不会去遵守。这并非表明我不愿意把自己打扮成一个高尚的圣人从中获益,而是为了让自己生活得舒适一些。我诚信方面的良心阈值比较低,一不小心就被触发,我也不大擅长做那种无意识的骗子,因为多年来性情和朋友都很稳定,说明我不是个善于改变的人。我公然宣称自己不会遵守我做不到的道德标准,是打出旗帜,寻找同盟——我们不是愿意和道德骗子合作的人。 本人智商高到可以辨别大多数的有意识的骗子,难以容忍一些高明或不高明的道德骗局。让这些骗子处于脱光衣服的赤裸裸状态,是我的癖好,很多人因此不喜欢我。我需要同盟军,抵制那些仇视我们的人。 2/12/2009 为什么民族主义难以理性《潜流--对狭隘民族主义的批判与反思》这本书,从各个方面对现今颇为“流行”的民族主义思潮做出了详尽的分析和批判,对于我们深入了解民族主义思潮有很大的帮助。但是这本书也有一个缺点:它对自己的研究对象,也就是民族主义者本身,是很难能有所帮助的。其原因在于,这本书的前提假设是:民族主义是理性的,因此我们可以与他们进行对话。但这个前提假设是错误的,民族主义是很难理性的,我们也是很难和他们对话的。 什么是“不理性”,我先举个例子说明一下:笔者就曾在某种情况下遇到一位女士,该女士心中有一个不证自明的真理,即无论无论你生活得如何痛苦,也无论你未来的孩子会生活得如何痛苦,一个人都应该尽量多生孩子。这位女士就是不理性的,因为她不是个有自我意识的“个人”,她所表达的不是作为“个体”的人的需要,而是基因的需要--基因的需要就是尽量把自己传播下去--她只是基因的奴隶而已。而且你是无法与她对话的,因为她并不清楚自己这样想的原因,而只是认为这样是“天经地义”的。基因没有智力,它只能深藏在你的无意识和无数人的集体无意识中,暗暗地起着作用。我们不能与基因对话,我们只能与“个人”对话。但是当你面对的不是一个“个人”,而是基因的工具的时候,这种对话显然是无效的。我把这种对话叫做“撞到了集体无意识的软墙上”。所以,当一个人不受自我意识的控制,而是受到无意识的支配时,我们就说这个人是不理性的。 和民族主义者的对话在某种程度上类似上面的例子。 我们的集体无意识中不仅仅有基因的欲望,还有无数的“原型”。例如“神”的原型。今天,这通常是宗教信仰的基础。但也有人将自己内心中的神向外投射到不合适的对象,比如领袖、国家、民族、集体等等上面,这就导致了领袖崇拜、国家主义、民族主义、集体主义之类的意识形态。人渴望回到神的怀抱里、失去自我意识的欲望,投射到上述对象上,也就导致了为领袖、国家、民族、集体献身的狂热、狭隘和煽动。失去自我意识,就能够达到与“神”,与那些“神圣”的东西同一,小我熔化在大我里面。但是失去了自我意识,不再是个“个体”,也就不再是人了,这时一个“人”只不过是集体无意识的工具,而无意识是没有理性的。神是超越一切经验、价值和真理之上的,因此民族主义者认为民族主义的价值也是超越这一切的、至高无上的价值;神是超验的,因此你无法用经验和理性去说服他们。我们能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出这是无意识中的投射的结果,但一个人是意识不到自己的投射的,因此他只能和上文提到的女士一样,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这就是为什么与民族主义的对话往往是无效的:我们所假设的对话对象是有理性的个人,而民族主义实际上是一种消灭了个人的集体无意识,对于不是人的东西,我们是无法与其对话的。 还有一种原型叫“阴影”。阴影是我们内心中不愿为人所知的阴暗面。阴影向外投射的结果是创造了恶魔、敌人等等形象。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我们最痛恨的东西,往往源自我们的内心。纳粹会把自己的阴暗心理投射到犹太人身上,斯大林主义者会把自己的阴暗心理投射到“阶级敌人”身上,而中国的民族主义者则把他们的阴暗心理投射到美国、日本、台湾身上。“阴影”的投射制造了偏见、仇恨、种族歧视、异端审判和战争,制造了大量的人间悲剧。更为可悲的是,制造这些悲剧的人不可能意识到,他们所痛恨的恶魔其实是在自己的心中。民族主义者不仅需要一个狂热崇拜的“神”,也需要一个站在对立面的“恶魔”。因此,当民族主义者没有任何理性、丧心病狂地叫嚣要核平台湾、血洗东京、轰炸华盛顿的时候,任何有理性的对话都是不可能的。他们不是有理性的人,支配他们的是无意识。 无意识没有理性的,人们也无法意识到自己无意识内容的投射,理性的对话更不能动摇埋藏在深处的无意识。那么能够拯救民族主义者的,不是《潜流》这么一本理性的书,而只能是寄希望于他们自己的成熟,成长为真正的、有自我意识的个人,和与自己内心的和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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